2007-11-14
换新居! - [ ]
2007-10-18
天真难负 - [ ]
每每回历往事,心底冷汗一片。
在世间生长二十年有余,这不长不短的生命时间里,一切有如一场接一场骤忽而来的虚梦。满心欢喜地奔向那个美好幻景,以为便是内心所向。跑近以后,却发现全非如此,想要跑开,却是一番颓然的迷茫与困顿的挣扎。可笑。
期想似乎永远矗立在现实的彼岸,环横中央的湍流到底伏着一线捞也捞不着的月影。你是变得更强大,化软弱为坚硬的抵挡,还是要变成流质,顺应了罅隙中的生存。你还可以,转身跑。
跑,跑掉了一棵树,跑掉了一道桥,你到底想要跑向哪去,到底知不知道;即使你获得了一幢明亮的旷野、一屋空荡荡的山林,何去何从,是否就接受了余生去坚执地留守与安心地衰老。
也许太过天真了。
冥冥之中,有只恶魔,恶魔的蜷伏如同高烧难退。
空长二十年。一夜下来,大汗淋漓,依旧只是心智的侏儒。
2007-08-27
榴莲小黑 - [ ]
手捧榴莲的小黑站在街的对面,夹在中间的车辆和行人一下又一下地覆过他的影子,他朝我傻笑的模样于是就不停地闪断。
这情形让我想起了《紫蝴蝶》。高中的放学途中我们共同热烈讨论的《紫蝴蝶》,他是小章的粉丝,我是问他借碟的顾客。念中学的他,家里用钱管得松,他便有了物质基础用于充实精神生活。短期内的频繁购碟,积累下来的存量尽管不多,但在同学中已算藏碟大户。我就不行了。妈妈按周把钱发放到手中,一个星期五十,包含行车费、食费、电话费,几乎每次都紧巴巴地刚好用完。倘若再要买上本书,那得攒上好些日子。所以,中学时候我买书都特别少,几乎不买,原因一个是妈妈只提供课辅资料的费用,一个是老师和父母都不允许看课辅以外的书籍,再一个是的确没有多少时间,我读理科班,每日周旋于数字之间的演算和推理,原本不具理化天分却得硬着头皮反复琢磨,所以鲜有闲情左顾右盼。生活虽然单调,偏偏热中看碟,其实就是叶公好龙,好看闷片,根本看不懂,单单被那种情绪、氛围和若有所言的东西所吸引,欲罢不能。小黑那里总能满足我的需要,正好他又十分慷慨,除了借碟时需要签字(类似图书馆制度)以外,便没什么繁琐的手续了。
说到那段讨论,让我莫名难忘的,发现了他原来是如此小情绪泛滥的男生。记得当初我还碟给他,被问到,你喜欢里面哪一个细节。他说他最喜欢的,便是章子怡和电影中的某个男人在车站的那段戏,两个人被夹进铁道两旁的人群里,隔着疾驰的火车散漫地相盼。从此,我心里暗暗认为他不寻常,这种不寻常当然是在高中的环境里而言。后来他果然满中国跑地考电影学院,高三末尾我与众生埋头苦算的傍晚自习,却不断接收着他的短信,听他叙述下午发生在成都动物园里的丑事。外出跑了一圈的小黑最终没去成北京,却留在了重庆,一个不入流的电影学院最初不能满足他的自尊,常常跟我抱怨学校的氛围之差,老师之垃圾。随着大学生活的已成定局,亦或我们的疏于联络,来自小黑的怨言渐少。偶尔的联系总会撞上他那边在拍戏,我想小黑大概也接受了落子无悔的道理。
我桌上放着一只杯子,体态浑圆,只平平地切了个口,通体镶嵌着红艳的玻璃小块,透亮的杯子折射的光线总是将视线扰乱。这是小黑送给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据说他想盛满五月的樱桃送到我手中,但我生日是在四月初,市场上尚且没有樱桃卖。所以拿给我的时候,杯子是空的,由于包装不慎,还碎了。我用205胶水精工细补地将它黏合起来,却已不是当初那番模样。第二个生日小黑又送了我一只杯子。绿色的广口玻璃杯。盛满清水的时候,可以将水过滤出墨绿的色泽。绿色的杯子盛满的是绿色的橄榄,我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吃完,然后把杯子洗干净捧在手里装水喝。第三个生日礼物迟迟不来,终极原因是小黑找了个女朋友。男孩子有了爱情以后,生命便分下了一半。前几天,我心血来潮催促他赶快送出第三个礼物,并说十年后我要做一件作品,把他送的容器都摆放出来,名字叫做“一个男人送给我的十二件礼物”。
我们平时联络得很少,遵循着一个规律,当时间将我们的感情慢慢冲淡,就会接到对方的一封短信、一个电话,牢骚两句、或者预约见面。
越往后来,发现双方有了话不合契的地方。当年他投射给我的天才少年的印象渐渐淡薄,现在的小黑已经不爱看书,他那曾经令我深感美好的小情绪,随着知识的枯竭已显得越发陈旧。当然,这倒不影响我们在一起。当我看见他手捧榴莲站在街上,一边张望着我的影子。榴莲那布满胖刺的香蕉黄般的身体,浸没在报纸蓬松的包裹中,我觉得小黑还是那么地可爱。一直可爱,就象从来没有改变过一样。
2007-08-27
如夜 - [ ]
不知从哪里听的,夜里会有雨,看着书,突然间想起这个预告,抬头发现提早入夜的天色,也就信了。
我在这个地方度过了20个多雨的夏季,习惯了对每一场倾城之水视若无睹。高中三年我总是背一个结实的蓝布大书包,书包里不论晴雨,每天都载着一把短柄的灰格雨伞。没有特别的用意,仅仅为了我奶奶说过一句很朴实的话,她说勤带雨伞懒遭淋。
下雨如同吃饭、如同睡觉、如同熟捻的身体,遁入我们日常的一点一滴。有时候暴雨彻夜地下,粗鲁地敲打窗门,我在雨点的包围声里安然入睡,直至天明透亮。
对雨季的熟悉叫我害怕。有时候,我感到肉身越来越沉重,似乎连骨头都浸润着它的雨水。我害怕的是,倘若有天我离开此地,就会象遭旱的植物那样,身体一日一日地焉黄。
灯是灭的,直到暮色漫上天头,也忘记了打开。黑荡荡的房间被电脑荧光照得一明一暗,隔窗的世界虽然灯火缭乱,却很安静,楼脚的公路偶尔经过一辆车,已是巨大的轰鸣。水滴声渐起,太微弱,我以为产生了幻觉。跑过去拉开半扇窗户,伸手搅动空气,空气还是干的,象阳光穿透的纱布。零落的水滴原来来自空调的屁眼。
我曾想过,自己也许会走向很远的地方。走向是一种程序、一种反复;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并且永远不会知道,用L代替。L可以代表任何一种内容,它的内容随时改变:此时它可能是墙角的一抹腥绿,却有可能演变成风景明信片上的半座粗塔。我日复一日地走向L。走向它如同走向死亡,如同超度新生;抵达的一刹那,我的生命在顿毁中吐露新芽。我希望我的生命可以不断更新,这种更新的生命状态未曾改变。
我没有拉合窗户,让它洞开。如果雨来了,象这样让它进来。那时候我会写,撞进窗口的雨躺上废纸。假如果真如此,不知道雨水会在纸上留下哪种记号,事关生命的隐喻,亦或矫装疼痛的酣言。窗口把房间的内脏裸露起来。
电脑放着安东尼奥尼的《云上的日子》。没看懂,惟独记下了苏菲玛索乳头上的一枚黑痣。枣核大的痣,爬在女性玲珑的凸起上狡黠地起笑。苏菲玛索的面容我见过多次,在影片里,在红地毯上。这个长相甜美的女人笑起来有股法国街头的浪荡气息,我印象淡薄也不特别喜欢。这张面孔总是似曾相识,好象不只她,其他女人也能令我想到这张脸。那时候我没见过裸体的苏非玛索,不知道她乳头上的痣。所以,黑痣跳入镜头的时候我心噔地跳了一下,心想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会平白生出一块黑痣。可是转瞬看到电影中的男人亲吻她的身体,我想象他也跟我一样,先是心噔地一跳,然后做爱,做爱的过程中还残留着最初心颤的余味。多年后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块爬覆于乳尖上的痣,是他一生中亲吻过的唯一的黑痣,他感到短瞬的美好,嘴角也浮起微笑。
苏菲玛索乳头上的黑痣让我记住了她。
最终雨没有来,我是第二天一早知道的。醒的时候电脑转入待机,苏非玛索消失了,连串的故事消失了。几只鸽子飞过窗口,翅膀很嘈杂。
2007-08-27
半城轻雨 - [ ]
傍晚乘车出门。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靛蓝的棉布,布料柔软得打褶。
清早收进门时,衣服沾着晨曦的余味。
竹竿一挑,一送,抖得满鼻息都是暧昧的阳光。
那天日光丰沛,洋洋洒洒落满半座城。
空气里的温度恰好达到合适毛孔舒张的程度,
日光金黄,天空碧蓝如洗。
方知,夏已残。
绿铁皮的环城车匡铛铛地钻进小镇西边,
车窗上的光影逐渐滞重,黏在表面慢慢地走不掉。
不知觉, 闷乎乎的雷声暗涌,云层聚在头顶散不开。
一场天气预报忽略的雨水突然之间刷下来。
公路两旁的人群急速溃散,变得湍急而零零散散。
共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再往前走,度过了小镇的更西边。
雨水越穿越稀薄,直至完全消散。
目光扫上路面但发现,一粒雨水的痕迹都难寻觅。
那天傍晚,一条公路贯穿了阴、阳两种天气。
半城雨几乎一种神迹。
2007-08-27
寻常事 - [ ]
但凡两个人决定一起生活,生活也有如战场般硝烟渐漫。
于是,便展开了一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般的关系.渐渐地,两个人折合成了一个:一个吞噬一个,一个消失了,一个变成另一个,或者两个变成第三个。
2007-07-28
量生 - [ ]



2007-07-14
年生 - [ ]

重庆的夏季,来得不安分。
2007-07-13
路 - [ ]
春天里的一个夜,我和家人从贵州某县城赶路,期图仅仅花掉半个晚上的时间,抵达重庆。那时贵遵高速公路尚未修好,路况极差,每到一处未完工的路段,车必须行驶得万分小心,底盘低的车很容易就在干泥地挂上疤痕。
想把烂路避开,于是我们绕道而行。
走的是以前的旧路。同样连结着贵阳跟遵义两地,旧路却绕绕扭扭,尽可能多地贯穿了几座县城。路面也是普通的石子路,车轮压过,碾发出颗粒状的碎响。光听那声音,几乎可以想见石头们是如何惊慌地侧身逃窜。当臆想中的“逃石”特写浮现在了脑中,我感到些微的好笑。
路之两侧的风景,如路上所见一般,该是贵州大部分地区最为寻常的乡村景观吧。旷野中央飘忽升起的燃烧过尽的荒烟;山林深处浸出的温暖而潮湿的农舍灯光;扬灰漫尘的建筑工地;兀自赶路的行人……路之两侧的风景,象是被抽绎过后所剩的淡味小菜,不见黔山的清秀与尖挺,不见少数民族聚地的异装与情趣,亦不见宇宙苍穹的荒芜与浩淼……路之两侧的风景,触目所及的,是存在,是人们如此繁盛、如此诚恳地在生活。
2007-07-01
我所见那一半的你. - [ ]

2007-07-01
青. - [ ]

2007-06-27
双面 - [ ]



“他活着——却仿佛回到深达七层的
母亲腹中,回到护卫他的黑暗。
明天他有场演讲,谈总星系
太空航行学中的体内平衡。
而现在他蜷着身子,睡着了。”
——《回家》辛波丝卡
我是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多喜欢看到一个事物展露它属性中相截然的两面;就好象手掌的正反,舌胎的向背;轮廓共用一具,却暗自敛藏着它们貌合神离的两面。它们必须成双成对,就象任何一面消失就意味着整体消失似的。倘若它们单独出现都不会引发兴趣,两者之间,那种游离的面目恍惚的相互牵连以及尖锐的明晰的彼此分辨构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陷阱,甚至于爱上它。
我见过他扎堆人群的样子,专注凝神,或眉飞色舞。听人发言他目光紧逼对方的脸,偶尔会在某个骤乎即逝的瞬间眼神涣散;有时他笑,我知道哪些时候是他该笑了所以笑;他谈话既冷静又兴奋,肌肉牵动嘴唇制造紧张感,手腕带动手掌节律不规地挥动,人们的思维追随着他。之于他,仿佛精神连同肉体正坐落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所有的目光汇聚成焦点,恰恰投在身之所处的坐标点上,清晰的思路和进退的谈笑都在为他的形象扑脂抹粉。
投身人群,错综迷离的目光为他装束纷繁迷离的外衣。即使我们的目光相遇,他朝我展露微笑——那是传达默契与亲近的信号,嘴唇拉开,嘴角飞速上扬——但是在我视线里,他面容的轮廓动荡着,象相机捕捉的动态人像,两股影子执拗地靠拢却难以重合,最终形成了一簇恍惚的光团。同时我看见一股力,手感与同磁极相排斥之力相似,磁极的两头粗暴地喊叫,过来吧。不要过来。他与他,原来是一种非此而即彼的存在。
进入他的房间,好房间。光线晦暗;没有光线。粗糙的墙面暴露在空气里,粗糙的电线,粗糙的灯管,粗糙的皮肤;一切都是粗糙的,粗糙之下隐匿钝重之力,敲打骨头。衣物随意丢置,牛仔裤与衬衫,软嗒嗒覆于支托物的形状上面;书是乱的,层层叠叠堆放令文字错乱。这房间存放着他的生活,倘若生活也要被分为两面的话,我说的是那维持生命的部分。他维持生命所需的物件,床,水杯,书,碗碟筷子,记日本,通通存放在这里,存放在我的视线里,随手一抓一大把。这个人,他对房间的信任,随着我的进入,分给了我。接受一个热乎乎的生命交来的信任,想起来可真叫人想哭。
很久以前我设想着名字的来历,假如没有名字,我就成为了所有人。所有人即是我,我们在一个种群的范畴内相互转化,在生存的层面上拼命活着。到那时,身份成为虚置,寻找一个人与寻找任何人能有什么区别。倒真想问问那,此刻我正在你身边,与地球上任一人在此时此地有何不同。我们凭什么笃定地认定对方。凭什么认为两个人的爱情与两只蚂蚁的交媾有所不同。凭什么呢。
恩,我刚才说错了。身份从一开始,根本,完全就是虚置。随时有危险,我将你错视成另一个人。会有那么一天。
误视意味着“我”的淡化,身份在绝对注视中的慢慢消逝。想起来可叫人悲伤。
一间屋,两个人。一人必将变成镜子。人群中的那个你,在人类共同拥有的虚置的意义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群庞大的自信注入你的精神,你因后盾强大而自信。柔软的面孔被收藏在私密的空间,因存在的虚无而动荡不安。我们感觉空气足以洞穿身体,面孔已然消解——最为严重的孤独,不是自以为一个人,而是意识到没有人。让另一个人作你的镜子,在他/她的照映那里,不断地补充你自己。成为独一的存在,莫非这就是我们需要他人的理由。
或此或彼,再也不是割裂的存在。游离于界限的左右,饶有兴味地调戏着我们的生存,颠沛流离,终难得安生。
2007-06-27
只与王小黑的单身有关 - [ ]
2007-06-27
即将消失的风景 - [ ]



2007-06-27
半只腐烂的馒头爬满华丽的霉菌 - [ ]
2007-06-27
聊以夜安 - [ ]
聊以夜安

耳朵里塞满当当的FINN上了南山,爬满山面的城市状如平原,忽然降至眼眉底下。
隔窗的城市看起来日夜美好,平白了无故的凶险与怨愁。
抒情诗人直白的街区遇见和苍色少年撞进大脑。
思绪突兀的空白好一阵,突然想问。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好不好。丢进浓稠夜色的自语,象投递错路的明信片,执拗地躺在惨绿信箱底无人问津。
我们的梦乱了太凶刹不住,一头扎进泥土。又是一年春眠不觉晓。

耳朵里塞满当当的FINN上了南山,爬满山面的城市状如平原,忽然降至眼眉底下。
隔窗的城市看起来日夜美好,平白了无故的凶险与怨愁。
抒情诗人直白的街区遇见和苍色少年撞进大脑。
思绪突兀的空白好一阵,突然想问。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好不好。丢进浓稠夜色的自语,象投递错路的明信片,执拗地躺在惨绿信箱底无人问津。
我们的梦乱了太凶刹不住,一头扎进泥土。又是一年春眠不觉晓。
2007-06-27
忽尔今夏 - [ ]

2007-06-27
球胗 - [ ]

我姐姐坐在沙发上,手臂环抱着她的肚子,拢成球状。我姐姐正在睡觉,下巴低垂,呼吸匀称,肢体自然地松张,好象没有任何外力施加到她身上。而肚子,象一个夸张的预言,使用敛聚的姿态,欲擒故纵着他人的幸福感和想象力。
有没有人不认同呢,倘若我说,孕妇是一种奇观。来看看那些挺着大肚子走在街上的孕妇们,穿杂于人群中央,每一个都不落平庸地显眼着,显眼着。除了形体上的例外。。。她们庸懒而笨拙的步态里面,恰好流淌着低调但强韧的骄傲,甚至说自恋也可。骄傲是种坚执的力量,灌注他人注意力的意志,让我们短暂地失去了对视线的控制。于是,每一个孕妇,都自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磁场。
但是,这股匪夷所思的骄傲何处来?
爬覆她大半张肚子的塑料假发,软溻溻,顺隆起的坡度摊成一股绽发中的形状。绽放?肚子在我眼里原是保守的,容器的;而此刻一张随意搁置肚面的银白色假发套,竟然撞开了顽固的感受,令我找到了突破。圆挺的肚子莫非不具预言的力量吗,一个声音朝外面说:它就要绽放。它里面含着一小团东西,鲜活的,热乎乎,还流着生命呢。有关生殖的隐喻对每个人都存在挑逗的可能,我们忍不住要看,去想,并觉得有意思。尽管知道肚子里怎么回事,对他者来说,它仍是趋内的。身体的容器感依然强大,容器连着母体,通过完全私密的渠道与母体相沟通。我们从外面看来看去能够捕获到什么,其实一无所知。母体独占了所有。
作为母亲,从孕育期的自恋与骄傲,顺着脐带渗入婴儿在人世间的成长。大多数人生命之初,都成长于母性无所不包的庇护之中。随着儿童的生长,母亲的痛苦在于,她越来越不能把握他的小思想,小行动了。占有欲无孔不入地侵蚀她和他的关系,演绎为偷偷翻看抽屉深处的日记本;安排他的穿着和行程;安排他人生的轨道;施与他处世待事的经验。也许有天,母亲最终发现一切都怆然无力离她而去。恐惧成为双方攻防的锐刃。恐惧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说笑。昨晚我在电话里失声,母亲的步步进逼让我一下子坠入天年日久的恐惧之中。这恐惧是泛黄的,来自于时间内部历数的争斗。是那种拼命保护属于自己的小心思的存活空间,而母亲则以爱的名义揭示它,拆穿它,想与之共同分享它。力量相持不下,随着我长大,母亲尽管在战役中失败,失去其掌控力,却因而获得了最终的胜利。诗人雅罗米尔生长在类似的恐惧中,他的背叛永远与母亲有关。母亲的烙印越是清晰,他越是想逃离,越是被烙印的梦魇紧紧相随。不管逃往哪里,他都只在为母亲而逃。直到诗人年轻的一生消逝于母亲的怀抱,关于生活在别处的其中一个故事划上了伤感的句号。
2007-06-27
孔雀 - [ ]
阳光是春天特有的那种,明媚而灼心。
同行之约是仓促的那种,无可预料的,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兴冲冲跑出寝室。
于是说,我们逛动物园吧。
记忆中,将动物园用作意象的,有好几处。其中颇为印象深刻,是My little airport那曲可爱淋漓的歌。
短裙质感的清新女声,粤语发音暧昧难辨。
对我这种听歌凑热闹的人来说,纠缠个中无须弄懂的道理实在是费脑筋。边听边做的事常常只有一样,就是在脑中将声音转化为图象。
这次首先直觉到的图象有个现成的出处,
某人及某人拍摄的一系列《春天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
大概是一年前的记忆了,或许更长时间。
他们及他们所有的照片,记叙着一段段看似无意营造的瞬间。随意丢放的高跟鞋,角度恣意的视线,眉梢散漫的少女,
丰富的图象力量夹带起你的想象力开始驰骋,仿佛眼睛捆绑住镜头,自由摇摆,肆意跟随。贴近那看似隐藏于平实生活的无数个造图可能,享受一触及发的,充满巨大张力的造图快感。他们投掷一个接一个的不确定性的光团,直冲冲砸向观众眼球。
题材永远是随机的。仔细看却又是同样主题的固执重复。青春话语里的三人行,行走途中即将消失的风景,掩映于裙裾展开处的草率疤痕,欲热尚存的交吻。青春的姿态被格外呈现和扩大。
这是一场是似而非的诚实叙事。而观众对成像过程的心理反应,在判断抓与摆之间摇摆不定。这些图象中的大多数很有可能经不起一系列指向真实性的精密推敲。但,即管我们获取了真相,却又实在难忍用针对谎言的言语苛责它们。
我们心想,这难道是我们正在经历着的时光吗。这难道不是我们暗自幻想的时光吗。
回到逛动物园的那个下午。
我们沿着山路缓缓爬到顶,邂逅了一笼被囚禁的孔雀。
寂静无人的山顶上,十几只雄孔雀执拗地开屏,羽毛挣扎出华丽的颤动声。每一个短促而消逝的音跌落地里,无迹可拾。
我想起《孔雀》里为自己造降落伞的女孩,她朝向野草地的神情,用一种孤独的专注,定格成一处伤感的岁月伪证。
生命中某段粗糙的时间,青春如一场癔症忽来,侵袭了我们。
风和日丽的季节,姐姐被降落伞砸中,迟迟回不转神来。
年少总带一点点幻想症和偏执狂,什么劝言啦现实啦,好象通通退首。
于是认真的少年选择沉默,旁若无人地力行着心灵的出走。有的不小心走了太远,有的累了停下来,还有的绕回了原地。
不长不短的年岁过去。命运的迷局忽啦一下摊开,每人各自落地归属。
最后姐弟三人去看孔雀看见孔雀开了没有。如果看见,他们在想什么。
也许最终谁也不肯承认,命运曾在某处剧烈地震荡过。
关于《孔雀》,有篇简短的影评结尾如是写道,
回首往事,突然虚惊一场。
2007-06-27
一封老去的情信 - [ ]
删减资料时,无意中惊动E盘里一个许久没动的文件夹,曾经写下的细碎文字瞬时呈放在眼前,凌乱而闲散地历数排了开去。不由得,眼球一阵一阵生出坚硬的疼。
对于自己所写的东西,一直没个良好的习惯:结尾无疾而终的占大多数,哪怕完成得好的,也是东一篇西一篇,没有固定的归宿。 偶尔我会惊讶于自己对文字和照片的随意处置态度,简直不可理喻一个人为何如此对待自身生命的产品。好象写过了就写过了,就没有再想起的必要了。 于是这个文件夹就这样被我遗忘了。通常我只会顺从于习惯放东西进里面,而不会主动打开来进行自我的反视。
可想而知,当我在毫无防备的下午遭遇突如其来的“往事大整合图景”,内心的瞬时惊恐是多么地摧人神经。那么,接下来通过详读文字展开的一场自我追溯更将情感的潮汐退诸至高。
找到了一封遥远的情信,太遥远了以至根本无从确证是否真的写过。至少那股情境倒还似曾相识,因此,此信的存在应该是有道理的。
但不知道最终是否投寄了,我猜我没那个胆量,但也不妨考虑一时冲动热血勃发的情况。既然如此,那就作个最坏的打算吧,他收到了这封电子文本形式的情信,然后被酸得无以复加。
最后注意到落款的年月日,那时我应该正在迷恋某种文风。
文如下:
是的。你已经不认识我了。这时候,我以陌生人的姿态出现,为你牵引,是为了安抚你的冷漠,遮蔽我的惊慌。
白色的下午你从文字记忆底端走出来,我叫了一声,还确切地告诉别人,哪个季节里,哪件衣服和哪种走路姿态是属于这个人的。他永远年轻而干净的样子活在怎样的日子里。
可是您现在竟然不认识我了,任何形式的疏离都让我觉得不可忍受。很难为情的,我并不具有说这话的资格。请你原谅,我总是爱编故事,给别人编,给自己编,我讲的每一个故事都独立拥有它自己的命运:我和他曾经确切的相识过,所以不妨为生命的虚无感到难过。后来他死了,死在被剥离的时空,但他十六岁的生命永不枯竭,或许我还可以捡到些流离的线索加以珍藏。直到最后对此深信不疑,带着零碎的美好死去,但宁可不醒。
您或许觉得我疯了。这个人,他希望此前从未认识过她。至少这样,安宁的现状不是难事,所以你自顾自地跑步,象那时一样,在沙土漫天的环形操场里坚持同一个运动的姿势,一圈接着一圈。而她。她给人说话,给每个人说他,以为那就是他。渐渐的,她在似是而非的幻想王国里成了他,再也没有人理会老鼠的孤独。
如今,我们都在各自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个无礼的骚扰者,而你,是永失记忆的那人。
离开似乎促成了一种乐观的倾向产生。我不必为寻回某些东西而停滞。但它如隐疾般潜伏在感官所能及的任何角落。一种颜色,一个姿态,一簇暧昧的光线,都足以引发一场现实世界的崩塌。身体瞬间被推回十四岁那几年。
理所当然的,该强大起来了。算了吧,你的耳朵已经永远对我封上了。文字是单薄的,语言是单薄的,图象是单薄的,我摆脱不了任何力量对交流欲望的围困和封锁。遗忘症侵蚀的地带如同潮水漫过的沙滩城堡。我没有力气去重建了。
2004/10/16



